快递驿站门口排着扫码取件的队伍，我前面那位大叔把手机屏幕按得啪啪响，屏幕上是他那辆银色面包车的照片，他说这车跑了八年，拉货拉人从没掉过链子。队伍往前挪了两步，他还在念叨，说当初买它就是看中后座能整个拆掉。我听着，眼睛却瞟到驿站墙边贴的停车收费二维码，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出去会不会又得多交五块钱。

我自己那辆车停在路对面，一辆开了四年的两厢小车。买它的时候刚拿驾照，对什么动力参数一窍不通，只觉得坐进去座椅能调得够高，后视镜里能看见的车尾够短，倒车不慌。这几年它陪我跑过几次长途，也蹭过小区的墙，右前轮那块补过漆的地方颜色略深，太阳底下才看得出来。车这东西，开久了就像长在身上的一层壳，刮风下雨时钻进驾驶座，关上门，外面的动静一下子远了一截。

队伍里有人聊起刚换的电车，说充电比加油省太多，一个月电费不到一百。另一个人接话，说省是省，可上个月跑高速在服务区排了四十分钟队等充电桩，孩子在后座闹得他脑仁疼。我听着没吭声。前阵子我也琢磨过换车，去店里坐了一回，那块大屏幕亮起来确实晃眼，可手摸到方向盘后面，总觉得少了点拧钥匙点火的实在感。销售说现在都这样，习惯就好。我没接茬，绕着车转了两圈就走了。

开车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所小学，门口停了一溜车，有辆黑色SUV直接横在斑马线上，后面堵了三辆按喇叭的。我减速绕过去，想起有天早上送外甥上学，他指着窗外说同学家换了辆带天窗的车，下雨天能看雨点砸在玻璃上。我说那你觉得咱这没天窗的不好？他想了半天，说咱这车后座能跷二郎腿。小孩看车的角度跟大人真不一样，他们不关心排量和油耗，只记得哪扇门能装下书包，哪块玻璃上贴过他的贴纸。

小区地库最近多了好几辆盖着车衣的车，一停就是十天半个月。车位本来就紧张，物业在群里发了通知，说要清理长期占位的“僵尸车”。群里吵了两天，有人晒出自己车衣上落的灰，说出差刚回来马上挪。也有一个人说，当初买车是为了周末带孩子去郊区透透气，结果现在周末全耗在补习班接送上，车就成了个占车位的铁疙瘩。这话底下没人回，估计不少人看了心里一咯噔。

我熄火下车，顺手把副驾座位上散着的快递盒拎出来。车顶落了层薄灰，手指一抹一道印。隔壁车位那辆白色轿车换了新的轮毂，亮闪闪的，车主正拿块麂皮布擦得起劲。我冲他点点头，他抬头说了句“这天儿又得洗车了”。楼道里飘出炒菜的油烟味，我锁好车往家走，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。明天早上还得开它送人去火车站，油表还剩小半箱，够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