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园长椅上的午饭与跑道上的影子

中午的太阳把长椅晒得发烫，他垫了张旧报纸才坐下。饭盒里是昨晚的剩菜，筷子用橡皮筋捆着。他吃得很慢，眼睛盯着十米外的健身区。几个老头在单杠上吊着，脚离地，身体晃来晃去。他嚼着饭，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村里爬树，也是这样吊着，比谁撑得久。那会儿没人管这叫锻炼，就是玩。

他干完上午的活，扫了三趟街，推着车走了七八里路。腿是酸的，腰也发紧。可看那些老头吊单杠，他心里痒。吃完饭他把饭盒收进布袋，站起来走到双杠前，两手一撑，腿一缩，整个人悬空了。撑了十几秒，胳膊抖，跳下来。旁边一个老头冲他笑，说你这把力气还行。他摆摆手，说不行了，年轻时候能撑一根烟工夫。

扫街这活看着简单，其实费体力。一条街扫下来，弯腰几百次，手里的扫帚不停摆。他干了六年，刚开始腰疼得夜里翻身都难，现在倒习惯了。他不懂什么核心力量，只知道腰腹得有劲，不然一天都撑不下来。有时候他故意把扫帚往前推得远一点，步子迈大些，就当是拉筋。同事笑他扫个地还扫出花样来了。

下午两点多，街上人少。他把车停在树荫下，坐在马路牙子上歇脚。对面是所小学，操场上体育课正热闹。小孩在跑圈，有个胖小子落在最后，脸涨得通红，还在跑。他看了好一会儿。他儿子也在老家上学，上回打电话说体育课测跳绳，一分钟跳了一百二，高兴得不行。他想，跑得慢不怕，肯跑就行。

他想起去年冬天，区里给环卫工发了一批运动鞋。鞋底厚，穿着轻。他舍不得穿，留着过年。后来队长说上班必须穿，安全。他就天天穿着扫街，走起来确实省劲。有回下雪，路上滑，他穿着那双鞋愣是没摔。他不懂鞋的科技，只觉得脚底下稳当，干活踏实。打那以后，他每天收工回家，绕到公园走两圈再回去。

天擦黑他推车往回走，路过单杠又看了一眼。这回他没停，只是把步子放快了些。车轱辘碾过路面，发出咯噔咯噔的响。他想着明天中午少盛点饭，吃完多吊一会儿。胳膊兴许能多撑几秒。街上路灯亮了，他的影子拉得长，跟着车一块儿往前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