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，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成堆的菜筐，有人正用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一下，电子秤上的数字跳了跳，货款就到了账。十年前这个钟点，这里挤满了数钞票的人，指头蘸着口水，一张张点得飞快。现在只有塑料筐碰撞的闷响，和偶尔响起的到账提示音。那个卖土豆的老汉蹲在角落，眯着眼看屏幕上的数字，他不太懂什么云计算，但知道今晚的账不会错。

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，最忙的不是人，是那台连着后台的终端机。进货的、卖货的、拉货的，所有人的动作都被记录成一行行数据。哪个菜卖得快，哪个价报高了，系统比人先知道。有个年轻人蹲在档口前，盯着屏幕上的曲线，像看股票一样看白菜的行情。他昨天在手机上下了单，今天凌晨货就到了，不用半夜爬起来抢位置。旁边卖姜的大婶不识字，但会按那个绿色按钮，出货，收款，出货，收款，她说这比数钱省心。

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，冷柜的嗡嗡声比以前响。那些冻虾和鸡翅，从海边运来，一路上的温度都写在芯片里，扫码就能看见。以前要是冷链断了，整箱货烂在路上了，谁也说不清是哪一段出了事。现在司机不用签字，货柜自己会说话，什么时候断电，什么时候开门，全记着。市场管理员老周说，他干了二十年，最怕的就是扯皮，现在好，机器不撒谎。

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，卖豆腐的姑娘在手机上翻看明天的天气预报。她家的豆子来自东北，那边的雨情，那边的收割进度，都在一个小程序里。以前她爹进货全凭经验，看天吃饭，现在她看数据吃饭。哪个产区旱了，哪个产区涝了，价格提前好几天就动了。她不用再打电话问中间商，屏幕上那根线比电话里的声音可靠得多。她往桶里加着卤水，想着下午该把哪批货调给哪家饭店。

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，垃圾清运车准时开进来。每袋垃圾上都贴了条码，扫一下就知道是哪家档口扔的。菜帮子归菜帮子，泡沫箱归泡沫箱，分得清清楚楚。以前这里一下雨就污水横流，烂菜叶堵住下水道，没人承认是自己倒的。现在每袋垃圾都有主，谁少分了类，系统里记着，罚款扣得明明白白。保洁工老赵说，他不用再拿铁钩子去翻垃圾找线索了，那活儿又脏又累。

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，天边刚有点亮，摊主们开始收拾零钱和账本。其实也没什么账本了，每笔进出都在手机上留着痕。有个卖水果的中年人，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，看着上面那个数字，想起二十年前他爸骑三轮车送货，账全记在一个皱巴巴的软面抄上，年底算账，差了八十块钱，父子俩吵了一整夜。现在差不了，机器算得比人清楚，也少了很多争吵。他收起手机，搬起一箱苹果，往三轮车上放，那车是电动的，充电一次能跑五十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