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理发店的三色灯还在转，教育的光却早已换了方向**

街角那家老理发店开了四十年，门口的三色灯柱从早转到晚，红蓝白三色条纹一圈圈向上爬，像永不停歇的时针。小时候我总爱仰头看它，觉得那转动的灯柱里藏着一个秘密：不管谁来，它都转得一样从容。后来我才明白，那从容里有一种笃定，一种对自身手艺的信任。如今我站在店门口，忽然想到，教育是不是也该像这灯柱一样，守着某种不变的东西，同时又日日旋转向前？

我推门进去，老理发师正给一个孩子剪头。孩子坐不住，扭来扭去，老师傅也不恼，手里推子稳稳地走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。剪完了，他拿镜子照给孩子看，孩子咧嘴笑，跳下椅子就跑。老师傅摇摇头，把围布抖了抖，又挂回椅背上。他说：“教孩子剪头跟教孩子读书一样，急不得。你越是催他坐正，他越要动；你手里稳了，他心里也就稳了。”这话说得轻，却像那三色灯的光，一圈圈转到我心里。

教育这件事，从来不只是课堂上的事。我小时候学算术，怎么都学不会，父亲不打不骂，带我去菜市场让我帮摊主找零钱。算错了几回，摊主笑我，父亲也笑，说“错一回就记住了”。后来我把找零钱的账算得比谁都利索，那些数字在纸上教我，远不如在菜市场里教我教得明白。教育像那灯柱里的红蓝白，红是热情，蓝是冷静，白是干净，缺了哪一道，转起来都不成样子。

老理发师说，他这手艺是跟师傅学的，师傅的师傅又是跟更老的师傅学的。可他又说，现在年轻人不爱学这个了，嫌累，嫌挣得少。他这话里没有怨，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我问他那这手艺传不下去怎么办，他笑了，说：“传不下去就传不下去呗，该变的总要变。就像我年轻时用剃刀，现在用电推子，工具变了，手艺没变。”我想，教育也是这样，形式在变，方法在变，可那种教人学会一件事的耐心，那种让人从不会到会的过程，什么时候都变不了。

那孩子又跑回来了，手里攥着块糖，非要塞给老师傅。老师傅也不客气，剥开糖纸丢进嘴里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甜。”孩子乐得咯咯笑，又跑出去了。我看着这场景，忽然想起自己读书时那位最难忘的老师。他讲课从不照着课本念，总爱讲些课本以外的东西，讲他年轻时怎么在乡下教书，讲月亮为什么有时圆有时缺。那时候我们不觉得那是教育，只觉得好玩。如今回想，那些“好玩”里藏着的，才是真正扎了根的东西。

我走出理发店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三色灯，它还在转，不紧不慢。红蓝白三道光柱交替上升，像是把时间一圈圈缠进去，又放开。教育大概也是这样，它不急着给你一个答案，它只是转着，转着，让你在某一天忽然明白，那些看似散漫的时光里，早已有人把最要紧的东西，一推子一推子地，剪进了你的生命里。